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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问西东》:最后的青年  

2018-06-01 20:44:40|  分类: 趣·剧漫书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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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对工作提不起精神,想择一影片看之,鬼使神差选中了《无问西东》,看完竟无法平静。

最初想看这部电影是因为在微博上无意间看到了米雪的cut,她饰演沈光耀(王力宏饰)的母亲,一位家境殷实、受过良好教育的开明女性,影片中,意气风发的富家子弟沈光耀想弃笔从戎,米雪让他跪下,背家训,然后说了这样一段话:

“当初你离家千里,来到这个地方读书,你父亲和我都没有反对过,因为,我们想你,能享受到人生的乐趣,比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比如同你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注意,不是给我增添子孙,而是你自己,能够享受为人父母的乐趣。”

“你一生所要追寻的功名利禄,没有什么是你祖上没经历过的,那些只不过是幻光。”

“我怕,你还没想好怎么过这一生,命就没了啊。你明唔明啊?”

但沈光耀最终还是在教授吴岭澜的点拨下,赴了战场,牺牲了年轻的生命,过完短暂却充实的一生。

整部电影讲述的4段故事里,沈光耀的故事是最直白和热血的,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为其流过泪,但我的确动容过好几次。在看到光耀开着飞机给贫穷的孩子投递食物时晃动飞机翅膀,我分明看到他眼中的满足,当孩子们一起唱起《奇异恩典》,这首用烂的歌依然有效地催下了我的泪;而当光耀去世后,米雪饰演的母亲穿着一席白衣坐在“三代五将”的牌匾下,听着双胞胎述说“华北之大,已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她走进厨房,端出了两碗儿子生前最爱的冰糖枸杞水,递给双胞胎,我在屏幕前,几乎泣不成声。

说到底,沈光耀是个“不孝子”——他在训练的空档给母亲写信时,一直撒着小谎,说“儿很好,母勿念,文章每日都写。儿在外求学,衣食不愁,今饿殍遍地,哀鸿遍野,儿,怎敢言累?”只有在抽屉最深的画册最后页,才说出对母亲的那句“对不起”——但我想,母亲大概从来没有责怪过他,就好像,如果吴岭澜先生当时是活着的,得知沈光耀的选择和牺牲,他大概也只会在悲痛之余盛赞他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无问西东》:最后的青年 - D调de玄小鹤 - D小鹤de文字作坊
 
事实上,整部电影看完,最触动我的故事偏偏是着墨最少的吴岭澜。这名书生,年轻时有着极其普通的“烦恼”,英文考试每每都是满分,但物理永远吊车尾,而当梅贻琦问他,为什么不转系时,他只是觉得,学“实科”更有用,而没有问过自己真正心向往何处。

于是梅贻琦问他:“求学的目的是什么?”

答曰:“不管学什么,只要在学习,把自己交给书本,心里就是踏实的。”

梅贻琦说:“但你忽略了一件事,真实。”

吴岭澜愣了。

“人把自己置身于忙碌当中,有一种麻木的踏实,但丧失了真实,你的青春也不过只有这些日子。”

“什么是真实?”吴岭澜问。

“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

这句话成为撬动吴岭澜内心渴望的一个起点,而后,他在泰戈尔的访华演讲中更坚定了信念。

成为教师之后,吴岭澜与沈光耀等人一起“跑警报”,躲在峡谷的防空洞口,他给学生们读起泰戈尔的诗,他说:“当我在你们这个年纪,有段时间,我远离人群,独自思索,我的人生到底应该怎样度过? 
某日,我偶然去图书馆,听到泰戈尔的演讲,而陪同在泰戈尔身边的人,是当时最卓越的一群人,这些人站在那里,自信而笃定,那种从容让我十分羡慕。而泰戈尔,正在讲‘对自己的真实’有多么重要,那一刻,我从思索生命意义的羞耻感中,释放出来。
原来这些卓越的人物,也认为花时间思考这些,谈论这些,是重要的。
今天,我把泰戈尔的诗介绍给你们,希望你们在今后的岁月里,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

泰戈尔在诗中写道:“世界于你而言,无意义无目的,却又充满随心所欲的幻想。但又有谁知,也许就在这闷热令人疲倦的正午,那个陌生人,提着满篮奇妙的货物,路过你的门前,他响亮地叫卖着,你就会从朦胧中惊醒,走出房门,迎接命运的安排。”

再之后,敌机袭来,沈光耀回到西南联大看到被炸毁的、他差点不愿离开的土楼,想起那番言论,毅然上了战场。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人可真傻,一句话,就愿热血赴死;而在生死存亡关头,他们又始终不忘卖弄浪漫,比如在防空洞里读诗,在漏雨的教室里写下“静坐听雨”,在草铺的屋檐下围坐在一起朗诵,在贫穷得捡起枸杞子都能当一顿饭的年代,一群孩子可以陪一个失去双腿的传教士唱出那么多美丽的歌。

正如吴岭澜所说,徐志摩、梁启超、梁思成、林徽因,这些人站在泰戈尔的身旁,那么气定神闲,那么光芒万丈,明明是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丰盈。

而在西南联大之后的两个故事,虚荣开始出现,畏缩成了惯常,谎言与背叛比真诚的初心更大行其道。最可悲的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在看到李想为了支边而不敢站出来与王敏佳一起担责,看到许伯常的妻子为发泄内心不满给王敏佳乱扣帽子,差点置其于死地,看到张果果被领导摆了一道,又被竞争对手劝说把领导的丑闻透露出去……我竟然安慰自己:这些人也不是坏人,只是人性本能的自私,但不是坏人。

可在西南联大的年代,除了沈光耀的母亲说过一些诸如不希望“你还没想好怎么过这一生,命就没了”的“自私”的话,哪里还有一点点自私的影子?

我知道这是给清华大学的献礼片,我也知道它想带我们回味这所百年高校所倡导的真实的初心。电影里,每一代青年人都面临着选择,世俗所认为的平稳之路与内心欢喜之路的选择,孝道与家国天下情怀的选择,个人前途与爱情的选择,金钱与真诚的选择,4段故事的主人公都选择了看似更难走的后面一条路。

但我觉得更清晰可见的是,越接近现代,想维持初心就越是困难。影片中前两个故事流畅而直率,后两个故事却布满了纠结,最后那个以现代为背景的张果果的故事,我甚至觉得,导演编剧大概都没找到确切的理由让他选择后一条路,因此讲得软弱无力。

电影中4段故事的主角,吴岭澜成了照耀学生前程的教授,沈光耀与敌舰同归于尽,陈鹏参与了“两弹一星”,而张果果,仅仅想在广告公司的尔虞我诈中保住自身,就已经竭尽全力。那么,到了下一代,会不会连张果果这一点残存的真诚都消失殆尽?

梅贻琦最有名的一句话是:“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我愿大学里还有大师,能够教大家,如何在这悲哀世道中,把那一点点坚持真实自我的初心永远保留下去。

=====插不进文章中的附=====

1、《无问西东》这部电影,情感主题上,我是极喜欢的,关上电影,脑海中可以浮现许多动人的细节,包括上文所述的跑警报、在防空洞念泰戈尔的诗、沈光耀母亲的训话、晃晃飞机与奇异恩典,还有许伯常妻子的跳井、王敏佳与李想两个相爱的人隔着墙一个被批斗一个成为支边青年优秀标杆;但是全片拍摄和剪辑手法实在不敢恭维,串联十分松散,4段故事每段都能单独成片,放在一起不仅浅尝辄止,而且用力不均,如张果果的故事实在弱得有些无厘头,前半段的讲述节奏也不对,算是全片一大遗憾吧

2、《奇异恩典》这歌,每次不管在什么电影里出现,我十有八九都会掉泪,但这部片子的音乐总体是十分诡异的,尤其有一段用的是渐强的《Between worlds》,和画面极不搭调,看得人如坐针毡

3、演员太棒,演员太棒,演员太棒,说3遍。米雪、韩童生、郑铮、祖峰这些老戏骨自不必提,章子怡一把年纪还能演出俏皮又带点虚荣的少女感真是了不起;王力宏在这部片子里一扫绵软无力的往日形象,虽然还是富家公子哥,但有其十分执着热血的一面,刚强可见;陈楚生饰演的吴岭澜,跨越两个年龄段,无论是茫然的青年,还是坚定从容的中年,都很扎实;最惊喜的黄晓明,演得非常放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章子怡搭戏,出场时在药房的几个眼神,都让我觉得太对那个年代的大学生的味儿了;演员不跳戏,片子一般总体不会难看

4、片尾西南联大的彩蛋才是这部“命题作文”最点题的部分。讲真,自工作后,我也认识了不少清华的人,虽有其优秀的一面,但也不可否认有其市侩的一面,在我心中,最纯粹的、最好的大学,永远是西南联大

5、说几个在看电影时想起来的片段。

一是跑警报很容易让人想起汪曾祺,我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金岳霖手提着他拿不离身的书稿,且在一次躲避的过程中,丢失了林徽因所有的书信,那是他一生所爱,这个片段每每想起都十分难过;

二是沈光耀这个角色,不知道原型是谁,但我在看电影时想起了齐邦媛的《巨流河》中的张大飞,一个非常有才华的青年,最后也是为了报效祖国,加入空军,战死沙场。齐邦媛与张大飞曾有一段恋情,齐在书中写道:“张大飞的一生,在我心中,如同一朵曼花,在最黑暗的夜里绽放,迅速阖上,落地,那般灿烂洁净,那般无以言说的高贵。”沈光耀的死在我眼中也是一样,灿烂、洁净而高贵;

三是看到吴岭澜的“开悟”过程时我想起了胡适,事实上像吴岭澜最初“不管学什么,只要在学习,把自己交给书本,心里就是踏实的”这样的想法,很多茫然青年学霸都有,胡适却曾如同梅贻琦和泰戈尔一样“教我”以反思。

他曾在看到梁漱溟写其父梁济之死的文章中反思道:“我们少年人应该问自己道:‘我们到了六七十岁时,还能保存那创造的精神,做那时代的新人物吗?’这个问题还不是根本问题。我们应该进一步,问自己道:‘我们该用什么法子方才可使我们的精神到老还是进取创造的呢?我们该怎么预备做一个白头的新人物呢?’”胡适最后得出的答案是每个人都需要一些“精神不老丹”,对他来说,他的“精神不老丹”是“永远可求得新知识新思想的门径”,包括“养成一种欢迎新思想的习惯”,以及“极力提倡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养成一种自由的空气,布下新思潮的种子。”

那么对于其他人,对于其他年轻人,我们的“精神不老丹”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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