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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两篇爆款文,但我并不快乐  

2016-11-08 21:04:45|  分类: 梦·新闻修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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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从学术频道记者被正式调去给主号写稿子,我的出稿频率有明显上涨,相伴而生的,并非“啊哈我的绩效要爆炸啦”,而是一种犹疑,写得越多越犹疑。

十一月不过才过了8天。

我已经写了两篇负面感爆棚的10W+文章,一篇关于医生自杀,一篇关于医生被砍。

写完没有任何同情,更多的是纳闷。

犹记得医生自杀新闻出来的那天,晚上6点我在群里转发并问编辑,这条新闻跟不跟,编辑说,跟,编个快的。

微信号每晚9点推送,意味着我至多还有3个小时去写这篇稿子。

“好”在自杀医生是我本科院校附属医院的,我拿着这条新闻找了不少人搜集信息,还原故事。当晚发出的时候,我们虽不是首发媒体,却是信息获得最全面、最人性的一家,收获的不仅是10W+的阅读量和数千个赞,更是众多医疗媒体对医生群体抑郁症现象的又一轮关注。

但总有些人会跑偏。


第二天上午选题会的时候,编辑让我再跟一条那个新闻,因为前一天的新闻里出现了一名学生对他的悼念文,文中提及了他评职称不顺的事,编辑想让我借此热点讲讲“职称压垮医生”这样的话题。

我拒绝了。

因为没有明确证据表明他的自杀与评不上职称有关,我觉得这种强行扯淡是消费死者。

“消费死者”,我用的就是这个词,直言不讳。

编辑想想也作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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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贯觉得,做新闻是件了不起的事,我们记录故事、记录时代脚步,今天写下的每一个字、拍下的每一张图,都可能是后人扒开如今这段历史时的呈堂证供,虽从不表明立场,但永远反映着当下的方向;

但很多时候,我又觉得,那些新闻主角是何其不幸,因为当新闻人要呈现消息的时候,对他们无法共情,更因为现在市场化得厉害,他们更多程度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消费品。

5月,陈仲伟医生被狂砍27刀身亡;

10月,儿科医生李宝华身中数刀去世;

11月的第一天,一个重度抑郁的医生在历经割腕、抹脖后怕自己死不成,企图爬上食堂顶楼跳楼,却在走到半路时因失血过多倒在了食堂的楼梯上。

抛开这些死去的,受伤的、被辱骂殴打的,更是不计其数,然后呢?媒体人看到这类新闻的第一反应是:快跟,这是一个好故事,今天的10W+就靠它了!

没什么错误的,我甚至觉得,这种职业感压过人性的瞬间敏感能让我少些痛苦。

因为你就算同情、控诉,对那些受伤的人、死去的人毫无帮助,对尚未受到伤害的人,也不见得能帮他们抵挡什么未来危险,说不定还会引诱一部分人产生“原来对医生不满意可以直接打啊”这样的该死想法。

无力,深深地。

一周两篇爆款文,但我并不快乐 - D调de玄小鹤 - D小鹤de文字作坊
 
那天写完医生自杀的新闻,我骑着自行车顶着夜色回家,8点多的上海,天空黑压压的,路灯却很清明,我清楚地知道这篇文章会10W+,却难过得不行。

因为什么都不会改变,不会因为有10万人看过这样一篇文章就关注医生中的抑郁症患者,他们至多是害怕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再共鸣一番现在的行医环境真的很糟。

有自杀倾向的人甚至会因为看到他对自己的解脱而寻求解脱。

所以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在哪里?能得到正面还是负面的影响?这是一个充分满足“人咬狗”条件的、足够分量的医疗圈新闻,但写出它的我并不快乐

一周两篇爆款文,但我并不快乐 - D调de玄小鹤 - D小鹤de文字作坊
 
最近的我,常常觉得自己陷入了这些一惊一乍却足够琐碎的“小事”里,而这些充满情绪的“小事”还真不是医疗圈独有,程序员猝死的时候,媒体人猝死的时候,相似的评论一再涌出。

“我们忙累,我们压力大,我们很穷,我们还容易猝死。”但如果你们真的都那么伟大,为什么患者还在抱怨看病5分钟等候2小时?为什么读者还在指责媒体的文章三观不正、狗屁不通?为什么那么多网站应用用户体验还是那么差?

你们都没错,那谁错了呢?

我从不希望自己成为有名有钱的人,但我总在希望,这个社会因为我的存在是变得好了一点,而不是添乱;我依然很喜欢写文章,也很喜欢做新闻,但如今的我总在怀疑: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有意义吗?都有价值吗?我是制造了垃圾,还是让这个社会起了变化?

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我做得对吗?错吗?有益吗?有害吗?

熊培云曾说,当相同的事情一再发生,你所产生的“无力感”是无比真实的,但正因为无力,所以要更执着。

或许如此。

一周两篇爆款文,但我并不快乐 - D调de玄小鹤 - D小鹤de文字作坊
 
自杀医生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停留在今年7月,那是他转发的关于参与唐山大地震救援的医疗队往事。

写这篇稿子的时候,我一直很想知道,他在离开之前,对行医这件事,是否有留念。

我对做新闻这事有。

所以,我想再坚持一段时间,坚持到我不再年轻,不再犹疑,再来反观这篇稿子给我的冲击,到那时,不知是会觉得不值一提,还是依然有浓浓的无力。

若是后者,再走不迟。

=====关于配图和音乐=====

每每抑郁成我现在这样,真的,只有《新闻编辑室》可以治愈我。

附一小段Coldplay的《Fix you》的歌词

When you try your best but you don't succeed
当你尽了全力,却还是没有成功
When you get what you want but not what you need
当你得到想要的,却发现不是你需要的
When you feel so tired but you can't sleep
当你感觉身心疲惫,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Stuck in reverse
绝望困住了你
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
灯光会指引你回家
And ignite your bones
温暖你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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