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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医者需要心怀悲悯(10-12月读书小结)  

2015-12-27 23:07:10|  分类: 趣·剧漫书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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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日剧《产科医鸿鸟》的时候,我几乎每集都会被戳到泪点,自己都想不起多久没看到三观可以正到如此程度的作品,看着剧中的医生们为患者的病困扰、为不可挽回的局面痛哭、为奇迹的发生而泪流满面……
你得承认,日剧在情感张力的处理上,全球领先。

不是医者也要学会心怀悲悯(10-12月读书小结) - D调de玄小鹤 - D小鹤de文字作坊
 
可前阵子做了个关于医生在行医过程中有没有流过泪的选题,采访的过程却让我很……难过。

好几年前还在校的时候,有个下临床的学姐难得回校,我们一边在烧烤摊上撸串,一边分享着各自的生活近况,学姐当时说了个故事,大意是一个师兄得到了进入手术室的机会,当然干的都是打杂的活,没有动手机会,当时那个病人没有扛过手术过程,师兄见机会难得,便征得老师同意进行真人抢救的自我训练。
一不小心……病人活过来了。
老师啧了下嘴说,病人原先的病房刚刚有新病人住进去了,现在把他救活了,往哪放?

那时候我们吃着烧烤听着这故事,笑得前仰后合,没心没肺。

做那个选题的时候,何其相似。
一个学长说,病人走的时候,老医生哭是绝不可能的,烦倒是常有的事;
一个小医生说,几乎只有被家属骂哭累哭的,不可能为了病人而哭;
一个有着多年临床经历的医生说,工作中只哭过一次,是另一个医生无理取闹把她气哭的;
之前跟我们撸串的学姐说,医生已经够惨了,每天接收那么多负能量,怎么可能还被感动?(我说会不会有时觉得无能为力)又不是医生对不起病人,为什么要感到无能为力?同情是有的,但不会到哭,那太夸张了……

他们的言下之意都是,悲悯?别闹了,你们这群不是医生的家伙想要找悲悯,还是去看日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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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医生真的不会时不时地感到自己的渺小吗?当你宣誓时大声说出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患者却真真切切进入了慢性病晚期或是衰老不可逆的进程里,真的不会为无能为力而痛苦吗?
阿图·葛文德在《最好的告别》里探讨的便是这件事。

我曾看到有评论说《最好的告别》是一部为临终关怀和姑息治疗洗地的书,当时几乎怒不可遏,一个人是要活得多狭隘、多乖戾,才能说出这么没有人性的话?没错,《最好的告别》的确是在讲述临终关怀的重要性,可难道不对吗?难道这个论题不值得书写吗?难道它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关注了吗?
显然没有。

阿图的这本书有着极其完整而又循循善诱的架构,起首向人们展示了“衰老是一系列丧失”的过程,而后开始深入挖掘现代普遍剥夺自尊的疗养院制度,最后通过他的经历与所见所听阐述了临终病人需要的最大的呵护是什么,而我们应当如何帮助人们更好的死亡,姿态谦和,言辞严谨而温柔。

我曾在看完这本书之后,向不少人进行安利,大家看过俱是表示,读这本书太痛苦了,因为你会发现即使你把这本书看到了最后,也在生活里真正去这么做了,衰老、死亡依然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而这也注定了这段路浸透了痛苦。多数人在听到绝症的时候,都以为医学是万能的,可你最终会惊觉,原来医学在你生命的终点能为你做的,至多至多是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不那么没有尊严,仅此而已。
阿图在书中说: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作为医生,最有意义的体验会来自于帮助他人处理医学无能为力的问题。

在地铁上读到这里,嗡嗡的早高峰突然溢出了冰冷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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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生命的尽头,也是可以很美的。今年是枝裕和的《海街Diary》资源一出,我便第一时间看完,除了惊艳于几位女主的美貌,更感念于那贯穿始终的死亡大背景。后院的青梅酒、山峰的呐喊、樱花大道的放肆、海滩上的嬉戏和小船上的烟花,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是枝终于又回到了当年的《步履不停》,再次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述着在世者如何在亲人死亡的事实面前依然活得从容坦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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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世上,总也有些可怖的死亡,荒野树林里的杀戮,河里的头颅,家中腐烂肿胀得无法辨认的尸体,被烧焦掩埋的罪恶……高中时一度想报考法医学专业,爹妈都吓了一跳,却又不知该如何平息我这个念头,好在后来法医学有身高限制而我不达标,才终于不再提起。
想看《死者在说话》,便是被“法医人类学”五个大字直接摄了魂,一个是我过往感兴趣的专业,一个是我现在正在自学的科目,偶遇此书,自然不愿错过。

读《死者在说话》的时候,起初是很惊艳的,毕竟那曾经就是我崇尚的生活,作者原先是个英语文学专业的清淡孩子,一不小心打开了人类学的大门,而后又阴差阳错成为了法医人类学家,每天跟各种各样的死人骨头打起了交道:
“我的生活出现了一种很奇特的‘双重人格’的状态。白天,作为英语文学专业的本科生,我会凝视狄更斯、特罗洛普和莎士比亚的荣光;夜晚,我会进入另一个充满可怕痛苦、残酷不幸的世界,充满火焰和螺纹钢的世界,充满瘀伤、骨折和流血的世界。”

可后来,觉得这书还是趋于故事化了,或许法医人类学对于普罗大众还是太过陌生,涉及太多专业的东西便很难读下去,所以作者大多时候都在分享自己的经历故事,当然,这些故事充满了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灵性,不过,终究与我翻开此书时的期待有所距离。

“隆胸用的硅胶假体是每一个丧葬经理的噩梦,因为它们会爆裂开,烧熔的物质会在反应罐内壁里溅得到处都是。”权且一笑吧。

不过,这个作者多多少少也算是“医者”,虽多半在与死人打交道,可也同样会对生死之事有所信仰,因为只接触死人,反倒没有对经手的“病人”评头论足的余地,充其量不过感叹句:“每一个人,从最邪恶的连环杀手,到天使一样纯净的无辜者,生前都曾经被人爱过。受害者和凶手都是人,他们或者无助地、或者自愿地选择了他们的人生道路,但是路的终点是一样的,那就是坟墓。”

一句话,几乎道出了我对法医或是入殓师这类与往生者打交道的职人的全部羡慕,如果我们的工作是把人送入一样的终点,那送什么人都是一样的,而如果对他们来说,人都是一样的,他们的世界该有多清净、少多少纷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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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往生心怀敬畏固然必修,可大多数医者,想得更多的终究还是救人,就算知道走向死亡的大势不可逆,多救一个人毕竟还是多一份功德。

11月的时候我看完了《心外传奇》和《众病之王:癌症传》,对我来说,看这样的科普一则是为了补足知识系统,二来更是想学习如何将艰深的科学知识写得通俗易读,这两本书,都为我做了极好的范本。

《心外传奇》是国内的科普书,算是各大医学类书单上的佼佼常客,读完感觉非常好,作者将心外科发展史梳理得完整顺畅,对故事的拿捏也很到位,看得人既悲又燃。可不可否认的是,它依然有些小瑕疵,而这些瑕疵多半来自文笔,不仅标题和叙述口吻颇有“医生”的严肃,感情上也常常渲染过度,个人情绪时不时会渗入故事里,感叹号往往让我“出戏”,细一回想自己看过的医生们写的文,还真是一模一样的风格。
这就像我当初遇到《上帝掷骰子吗?》,初看极燃,再细一琢磨,情感渲染其实多得有些过分,你固然可以说能靠煽动性语言将读者的内心情绪真的带起来是一种叙述上的本事,但作为一本科普,我终究还是希望遇到些更加冷静克制的书。

譬如《万物简史》,又如《众病之王:癌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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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我马克《众病之王》这书已经好几年了,却一直没能补起,待我真正想补之时,却又因“中信出版社”几个大字心头“咯噔”一响,鼓足勇气看完,竟充满了意外之喜。
毕竟,对“冷静克制”的叙述,我向来上瘾。

《众病之王》梳理了人类逐渐征服癌症的历史,虽与《心外传奇》领域不同,但梳理顺序角度相差不大,可它那扎实的、不卑不亢的叙述风格完全堪比《万物简史》,再加上中(zhuang)信(B)出版社的书常被我吐槽信息繁杂,废话太多,这本书却意外得详实又精炼,看的时候心中竟不断涌起迷之感动。

迷之感动的并不只是文笔,还有故事。当初看到曾以为痊愈的癌症小病患的癌细胞转移入脑、即使已是四药联用也没有一种药能够突破血脑屏障的时候,我站在地铁上,眼泪几乎就要扑簌簌落下,曾是出于保护大脑的目的进化而成的屏障,如今却为癌细胞创造了天然避风港,怎能不唏嘘痛苦?可一想到那些科学家之后还在坚持寻求突破,恐怕没有人不会为他们起立喝彩。

医学的进步,是建立在勇气、智慧和生命上的。

横向对比,《心外传奇》的背后比《最好的告别》和《众病之王》多了好几分戾气,国内医生笔触稍显沉坠,看得也难免常让人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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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承认,《心外传奇》写得已是极好,毕竟真的要把伴随着死亡而生的故事写轻松是件很难的事,是枝裕和有他对死亡的敬畏和谦卑所以打动了我,而伊坂幸太郎在这方面更是个天才,叫人惊喜。在《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置物柜》一书里,伊坂发挥了他一贯的无厘头开篇特性,小男主甫一出现,被拉着去抢劫书店,放风的做法是哼唱鲍勃·迪伦的歌,既紧张又浪漫。
在主题上,伊坂也还是延续了他对神明一贯的敬畏,虽然他在书中常动辄让神明死去,或是打趣说出“把神明关起来,当作压根没这回事就好了呀,这么一来干坏事也不会被发现了”这样的话,可站在这个混乱又矛盾的时代里,他所写的那些青春尽管常常迷茫,尽管偶尔混账,尽管有时会莫名其妙毫无因由地干些任性的事,可他书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故事之上,都永远有一只爱玩会玩的冥冥之手,他书里的人,也总对这只手充满敬畏。
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自问一遍神明会怎么想,这样战战兢兢的宅男作家已是再少见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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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所敬畏,总是好的。我今年读过最温柔最富有禅意的博物书恐怕就要属《看不见的森林》,作者哈斯凯尔在一座森林里以博物学家的独特视角观察了一年四季,并将他的观察手记编写成书。

算起来,我也算看了不少博物书,可文笔真正曼妙成这样的绝无仅有。譬如遇见雪花,诗人赞叹其美,学者赞其结构精奇,唯有哈斯凯尔用诗人的眼光与笔触赞其结构精奇,他说“多亏开普勒和他的追随者们,我看到的不仅是雪花,还有原子结构的雕刻品,”又说“六边形的冰晶却直观地呈现出原本不可见的景象,那就是原子的几何学。”

“我听任雪花从手中飘落,重新没入了皑皑的白雪中。”

从一片雪花里窥伺整座科学大厦,这样的描述,叫我怎能不热爱博物学、还有这谜一般的斑斓世界。

可对于我这样程度的热爱,哈斯凯尔是远不满足的。过去看博物学家的文字,多半着重于对动植物地质自然的描述,却极少叙述人类,若要细算,那些动植物学家或许多少带着些对人类的仇视也说不定,可哈斯凯尔的爱更广博,他因为看到一个高尔夫球落入原始森林而开始自我博弈与思考,最终得出了“人工制品并不是强加于自然之上的污点——那种观念只会加剧人类与生命群落其他部分的分裂”的结论。
“因为热爱自然便憎恶人类,这是不合逻辑的。真正热爱这个世界,就也应当热爱人类的聪明才智和活泼嬉戏。自然界并不需要将人工制品清除出去才能变得美丽或是协调一致。没错,我们不该那么贪婪、不讲卫生、浪费成性、目光短浅,但是我们也不要把责任变成自我憎恶吧。”

“归根结底,我们最大的缺点是对世界缺乏悲悯之心,甚至对自己也不例外。”

归根结底,不只是医生,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当对这个世界——包括人类和其他生物物质在内的全部东西——心存敬畏,心怀悲悯。
为病人而哭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更不是一件值得戏谑嘲讽的事,那是我们热爱生命的证据,是我们对生命的尊敬。

=====10-12月还读了=====
原研哉《设计中的设计》
意料之中的浅,但例子还算赏心悦目,书装帧美翻,日本性冷淡和生态美学一直是我的菜。

吴飞《浮生取义》
如果说《心外传奇》是医学书单上的国内医学科普常客,那《浮生取义》应该算是人类学书单上的国内人类学著作常客,全书思路清晰,也很有启发,是作者去华北某县对自杀成风现象的田野调查报告,只是后面他一直在重复使用道德资本理论让我看得有点点烦。

奈杰尔·巴利《天真的人类学家》
这个是人类学家随笔,比正经理论书轻松好读很多(废话),一个人在地铁上看得傻笑不能停

雨果《悲惨世界》
终于补完了,时代感很强,但那严肃的、厚重的、光芒万丈的人性史诗真的让人沉痛又欣慰,值得用一生时间一读在读

纽特·斯卡曼《神奇动物在哪里》(中英)
《哈利·波特》外传,正在翻拍电影,明明是神奇脑洞在哪里

张鹏《猿猴家书》
叙述口吻特别喜欢,信息密集但不至于让人焦虑,能找回小时候读少儿百科全书的感觉,从演讲到书,张鹏大大真心棒棒的,就是每章节前面的来信写法让人觉得有点低幼,大概也是为了满足少儿群体需求吧

村上春树《大萝卜和难挑的鳄梨》
村上又一本随笔,每次看他的随笔都像在看三十年后的自己,虽然通篇无聊琐事叨逼叨碎碎念,还是被里面的小趣味逗得不行,私家偏好

汪曾祺《草木春秋》
好多内容在《人间草木》里看过了,不知道两者什么关系,不过不管怎样,即使重复阅读,还是很喜欢汪先生恬淡温柔却又细致入微的文字,看多少遍都不会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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